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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转载】闲敲棋子落灯花——北堂藏齐白石篆刻中的茶文化  

2012-06-18 07:04:13|  分类: 茶艺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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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人民政协网 www.rmzxb.com.cn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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煮石人家[1].jpg 饮寿[1].jpg 1562.jpg

 

齐白石老人有幅石刻名画“闲敲棋子落灯花”——说它是画也可以,实际上它是刻在印章上的。此印为青田素章,四面刻有诗文绘画,采用秦汉倒日字格局,右诗左画,赏心悦目,是齐白石篆刻艺术的铭心绝品,而“闲敲棋子落花灯”就是这四面印画其中的一幅。这首诗出自宋人赵师秀《约客》: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。有约不来过夜半,闲敲棋子落灯花。”

  从印面上看,右侧是齐白石独特的大篆“闲敲棋子落灯花”,细观其刀锋,犹如霹雳一声,刀走石崩,气度昂扬,体现出艺术大师势如破竹的酣畅手法。左侧的画面上,中国象棋的棋盘斜卧下方,四五棋子搁置一旁;一盏油灯高高举起,如舞蹈般的火焰冉冉上升。尤其是画面中心的两只茶杯一把壶,点亮了整个画面的脱俗意境:夜深时分,两位老友在秉灯博戏,享受着生命里的安适时光,而伴随他俩的浓情厚谊,仅仅是一壶清香的淡茶而已。所谓茶禅一味,大致就是如此境界吧!

  齐白石一生所刻印章,大家公认的数量约有上万方左右,遗留至今的约4000余方,而石刻诗书画者,仅不及10方。这方“闲敲棋子落花灯”印,当为至今所见最精美者,代表了艺术大师齐白石的最高篆刻水平,珍贵程度不言自明。其自刻边款有二,一云:“辛酉秋,白石制于京师。”再云:“此二石八图,乃老萍辛酉间作于京华。有客见而奇之,求之,不期后为质雅先生所得,石缘也。此重记之。庚午白石。”释其边款文可知,齐白石于辛酉年(1921年)在两方印材上刻制了八幅诗文绘画章,被客人“求”去。至晚在庚午年(1930年)这两方印章已经归收藏家陆质雅先生所藏。陆质雅又请齐白石在原石上补了第二次边款,前后相隔9年。

  关于大收藏家陆质雅先生的身世背景揭秘问题,有则趣闻,跟我本人有关,在此一叙,殊为有趣,可供读者闲时消遣。

  被齐白石赞为知己第一人的陆质雅先生(为其藏品边款留言),是齐白石篆刻艺术的最坚定的收藏家。他用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,收藏了齐白石约400方印章,其数量和质量均超朱屺瞻,是公认的齐白石印章收藏第一家。近年来出版了《石墨因缘——北堂藏齐白石篆刻原石集珍》(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)、《朱朱白白——北堂旧藏齐白石印集》(上海书画出版社)等大型画册,中国国家画院于2007年举办纪念齐白石逝世五十周年的大展上,所展出的齐白石印章也全部是陆质雅先生的旧藏。而且,在历年的拍卖市场上,齐白石篆刻的天价排行榜上,占据前六七位的拍品也都是陆质雅的旧藏。

  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出现了:这位如此声名显赫的大收藏家陆质雅,居然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背景?查遍了齐白石所有的自述和札记,均没有记录。他就像一个幽灵一样徘徊在每一个齐白石艺术热爱者的心头,成了一道悬案。这么个神秘人物,豪然骑鹤上青天,一笑吹成下界风。

  这个问题引起了我的浓厚兴趣。我觉得,齐白石的艺术成就集中地表现在他的绘画和篆刻两个方面,所以研究陆质雅的身世和收藏历程,不仅对我们进一步了解齐白石的艺术,甚至对于研究中国近现代美术的发展和中国艺术市场的历史,大有裨益。“只因误识林和靖,惹得诗人说到今”(宋人王琪句,齐白石为陆质雅也刻过此句),对于真相的探究,总是读书人难以抑制的冲动。因此我暗下决心,要像鬼子进村那样,“打枪的不要”,自己悄悄来完成这一考据的使命。

  线索之一:齐白石为陆质雅所刻的多方印章,透露了陆质雅是长安人、咸阳客这一重要的信息。比如,“长安陆氏研海堂所藏三代金石文字记”、“北堂陆氏五罗轩三代书画金石宝藏记”、“咸阳人”、“家在咸阳故道边”、“曾是咸阳花下客”、“曾为咸阳三年客”、“春风无不近咸阳”等,据此,我判断陆质雅先生是今天的陕西西安或者附近的人,而且,他家那么富有,一定是当地的闻人家族。于是我找到了陕西省和西安市政协的文史委,期望能够寻觅到陆质雅本人或者其家族的历史资料。事实证明,我的努力白费了,仿佛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在陕西和西安两级的政协文史委,我没有查到有关陆质雅的任何蛛丝马迹。踏破铁鞋无觅处,真的很失落。

  线索之二:据北京拍卖行的朋友相告,陆质雅旧藏的这批齐白石印章,来源于上海,据说陆质雅的后人们至今仍然生活在上海。于是在此后的一年多时间里,我利用闲暇时间,五次自费下江南,来回奔波于上海档案馆、图书馆之间。特别是,我在上海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妹妹卢荣艳小姐(她是上海师范学院毕业的研究生,专业方向是上海地方史),在她充满活力并十分给力的帮助下,我顺利地寻找到了陆质雅父亲陆襄钺的历史档案,并由此顺藤摸瓜,找到了陆质雅的部分后人,从而彻底揭开了包裹在大收藏家陆质雅身上的重重面纱。当然,这些资料的得来,仍然还是费了一些工夫。可是,我很开心。我随后利用了几个月的时间,写成了一本名为《豪门印富——上海滩神秘收藏家陆质雅》的书(中国文史出版社,2012年4月第一版)。

 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,陆质雅出生在清代官宦人家。他的曾祖叫陆献,是清代著名的武将和农学家。祖母唐紫珠是清代著名的女诗人,著有《瑶华仙馆遗稿》,收录在《历代妇女著作考》中。历史上陆氏家族最出名的人物是陆质雅的父亲陆襄钺(1833—1905),字吾山,是晚清的一代名臣,官居二品。咸丰八年(1858年)在陕西典试中,他考中副榜,而副考官就是翁同龢(主考官是潘祖荫),陆襄钺从此拜在翁同龢的门下。后为帝师国相的翁同龢曾写有《门人陆吾山》诗,高度赞扬了这位门人为官理政的能力。陆襄钺在河南为官时还与吴湖帆的祖父吴大徴是同僚好友。辛丑年(1901年)陆襄钺出任浙江督粮道。1905年病逝于上海。

  陆质雅(1883—1964)字衡若,又字若公,号北堂,别署砚海居士、砚海渔隐、一粟庵主、华山词客等,斋号古镜堂,石陶山馆、五罗轩、倚石居、翠山馆、留香室等。他是父亲陆襄钺的二房张秀所庶出的大儿子。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,辛丑年(1901年)在陕西典试中,陆质雅考中了头榜,即第一名,称之为解元,后来他请齐白石为自己刻印“光绪解元”。

  晚清时,陆质雅一度在上海道台下属的交涉司衙门任职,而交涉司与负责上海土地管理和交易的“土地丈量局”是同署办公,所以他对上海的事房地产业十分熟悉。辛亥革命后,陆质雅把握住了历史机遇,随即投身上海的房地产界。(据上海史志记载,从1869—1933年,上海南京路地价前后上涨132倍,90年间上海房地产累计上涨8571倍。)陆质雅凭借自己多年在“土地丈量局”的工作经验,以及熟悉的人脉资源,很快获得成功,由此积累了大量的财富,并一直工作到1949年。解放后他退休当寓公,至1964年去世,安葬在上海闸北的联义山庄公墓。1966年坟墓拆废,后原墓园扩建为上海鼓风机厂时,陆质雅的棺柩被深埋处理。

  陆质雅有两房太太五位儿女。他的儿女亲家中有许多是名人,如中国建筑设计泰斗庄俊(1888—1990)、中国墨业巨商上海胡开文总经理胡洪开(1904—1961)等。他的独子是上海著名教育家、生物学家陆时万教授(1914—2011)。他的外孙女王德洋是我国著名的翻译家,外交部一秘,曾经担任过毛主席和周总理的越南语翻译。

  陆质雅旧藏的齐白石这批印章,制作年代横跨了45年,从1901年起到1946年止,总数在400方左右。而收藏家陆质雅对于齐氏篆刻艺术的痴迷,苦心搜集的耐心,以及他为此所付出的财力,都是今人难以想象的。现在我们试着从他宝藏的这些印章中检出几件与茶文化相关者,与读者共享。

  1934年齐白石为陆质雅篆刻了一方双面印,白文,印面文字为“质雅鸦涂”、“茶仙同乐”。齐白石所刻的边款为:“甲戌秋,质雅先生函索此刊,可见绘兴浓也。自谓鸦涂者,其画当中得心原而出之亘法而有道。陆君以为然否?余刻印亦如此。余度之,君姓与陆羽同,更喜品香茗,因成是句索篆,然否?嗜余印者,君也。老萍幸甚!刊八字两面印。白石并记。”

  白石老人刻在边款上的话,或可解读为今日的大白话:陆质雅先生不仅是喜爱绘画的人,而且是很谦虚的人。而谦虚的人绘画与篆刻治印,就像茶圣陆羽嗜好香茗的道理一样。艺术家饮茶之后,不仅可以获得神清气定的精神状态,更坚定了自己的艺术主张,不会人云亦云。你陆质雅,我齐白石,咱哥俩都是这样的人啊。

  短短数十字间,让我们观察到白石老人把做人的谦虚胸怀,与中国传统的篆刻、绘画艺术以及中国的茶文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这大概就是妙用钱钟书先生艺术通感论的一个鲜活例子。

  齐白石为陆质雅所刻的其他一些篆刻作品,虽然并非特指中国的茶文化,但如果我们引申到茶文化上来,虽然有些牵强附会,却也十分得体。不妨试举两例。

  1934年齐白石为陆质雅所刻白文“煮石人家”四字印。按《神仙传》“有白石生者,恒煮白石为粮”,可现在有些茶馆用“煮石人家”当做自己的招牌,把“煮石”的意思理解为用紫砂壶烹茶,似乎也是确切的。

  1942年齐白石为陆质雅所刻朱文“饮寿”二字印。我们已知的是,陆质雅有平生三好,一是诗词,二是喜酒,三是好金石。所以这“饮寿”二字,原本是为自号“花间一壶酒太少”(齐白石为陆质雅也刻过此印,白文)的陆质雅所刻吉语印。但是,饮酒太多易伤身,对于健康而言,科学证明酒不是个好东西,但如果把“饮寿”印移花接木用作茶文化上来,广而告之的话,确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。只是不知道早已经驾鹤西游的陆质雅是否同意?毕竟,当年是他出资请齐白石刻的印,所以人家拥有着最终的解释权。

  图1:陆质雅(1884—1964)与外孙的合影

  图2:闲敲棋子落灯花 齐白石一九二一年作 陆质雅的旧藏

  图3:煮石人家  齐白石一九三四年作  陆质雅旧藏

  图4:饮寿  齐白石一九四二年作  陆质雅旧藏

  图5:质雅鸦涂、茶仙同乐(双面印) 齐白石1934年作 陆质雅旧藏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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